那天早晨,我提着垃圾袋下楼,走到二楼的转角处时突然停住了。婆婆从隔壁的单元门走出来,一手紧扶楼梯扶手,双腿向外撇着,步伐显得相当不自然。往日里,她以退休老教师的干练和利索在小区中颇有声望,而此时却看起来仿佛裤子里藏着只刺猬。随之而来,韩国强也出现在楼道里,他迈出的步子同样不寻常,双腿张得开开,右手时不时在裤裆处扭动。两人相遇时互不相视,婆婆向东走去,而韩国强则径直朝西而去。我紧握着垃圾袋,久久未动。三天前,我在内裤上抹了桃毛的秘密,唯我知晓。 这件事情得追溯到一个月前的某个周末。那天,我在阳台收衣服,眼前只剩下一条内裤,其他的却不见了。我四处翻找,阳台的角落、洗衣机底下,甚至连每一寸地方都仔细寻找,却连一丝迹象都没发现。此时,于咏思正在沙发上玩手机,随意问了一句:“你看到我的灰色内裤了吗?”他头都没抬,漫不经心地答道:“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好好放。”这句话让我愣了半天,我承认自己偶尔会把东西放得乱七八糟,但晾在阳台上的衣物,收起来时总是不含糊,也不至于乱套。我又一次在卧室翻找,甚至探手到床头柜下,结果还是空无一物。那晚,躺在床上,我想了满久。虽然一条内裤不值多少钱,但心里就像吃到砂子般不仅不疼却异常别扭。第二天上班途中,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匆匆写下:“灰色内裤一条,丢失。”其实,当时我心里总觉得自己多心了。 于咏思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一个月中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,家里只有我和婆婆,彼此白天各忙各,晚上只在餐桌上礼貌地相处,传统的婆媳关系算不上融洽,但也没有冲突。婆婆郑惠芳退休前任小学语文老师,言行皆需得体,邻里之间的关系处理得游刃有余,家家长辈的作业不会,她总主动帮忙解答;谁家亲戚来,她就给端上热腾腾的饺子。楼下的董秀珍常常赞不绝口:“老郑真是个好人。”我嫁入这个家庭已有三年,婆婆与我之间从未有过争吵。然而,我们的亲密程度也不过止于“你做饭我洗碗”的默契,保持着必要的礼貌与距离。于咏思还有个妹妹,名叫于咏琳,常年在外工作,每年回来两三次,每次都带一些小礼物,像护手霜或当地特产,姑娘性格直率,至少每次都会问问:“嫂子最近怎么样?”生活就这样,平淡却还算安稳。 球友 然而,随着内裤的离奇失踪,大约十天后我又发现一条内裤不见了。那天我从阳台收衣时,心里不免咯噔一下。这次少的是一条黑色的内裤。我心中暗暗盘算,立刻蹲下扫了扫晾衣架底下。阳台并未封闭,外面的铁栏杆对着楼下的绿化带,风大的时候确实可能吹走衣物。但今天平静无风,晾衣杆也不曾晃动。我再次翻了洗衣机,扒开胶圈,仍旧找不到。晚餐时,我随口提起:“妈,最近阳台总丢东西,您在晾衣服时留意点。”婆婆正为于咏思夹菜,筷子一顿,似乎愣了一下:“丢了什么?”“就两件小衣服,不值钱。”她用平淡的语气回答:“哦,可能是风把它们吹跑了,晾的时候用夹子夹好。”于咏思插了一句:“你那衣服晾得像挂彩旗,能不跑吗。”我沉默,心里却有些异样,她提到“用夹子”的时候,眼神不自觉地滑过我,落向阳台方向,仿佛一瞬间的流转意义深重,快得无影无踪。我又在备忘录上记下:黑色内裤一条,丢失。 接下来,我特意买了十个晾衣夹,将每件衣服都夹得紧紧的,心想这样就不会再丢了。但月底一数,结果又少了一件。这次是条浅粉色的内裤,甚至连夹子一起消失。夹子总不可能自己跑了吧?那天晚上,于咏思出差在外,我拨通了他的电话,愤愤不平地说:“阳台又有东西丢了,这回连夹子都不见了。”听到这一幕,他只打了个哈欠,随口回复:“你是不是记错了,自己收的时候忘了?”我非常坚定地反驳:“我做了记号,晾出去多少、收回来多少,一清二楚。”他不屑地说:“谁会偷你的内裤啊?是咱妈?还是隔壁的老王?别疑神疑鬼了,一条内裤才几个钱,买十条给你。”我握着手机,听到他那边有人在喊他喝酒,他应了一声,匆匆推脱说“回头再说”就挂了电话。我愤懑地坐在床边,手机重重扔在被子上。于咏思这个人,若说他不好,工资卡交着,烟酒从不沾,过节时总是记得给我父母买点东西;但如论说他好,他在家事务上完全不在意,哪怕是油瓶倒了也不会扶。在他眼里,我的这些发现不过是“女人无端吵闹”。算了,我不想再跟他争辩。打开手机备忘录,回头看看已丢失的记录,灰色、黑色、浅粉色,一段时间内,平均每十天就消失一件。如同一列清晰的数字,心里渐渐有了条理。 于咏思出差后的第一个星期,我决定做个实验。我找出一件旧内衣,领口早已松弛,原本打算扔掉。于是便在左肩带上缝了个叉,仔细看不出来。趁婆婆在厨房忙碌之际,我将这件衣服晾在阳台最里侧的位置。第一天晚上收衣服时,我假装忘了没有动它。第二天早晨出门时一看,它依旧在那,晚上返回,一瞧,没变。衣服上粘了一些灰,我轻拍了一下,依然没管。第二天继续晾着,暗号依旧清晰。可到第三天傍晚,我回到家特意绕到阳台瞧,发现衣服的位置变了,从里侧挪到了靠栏杆那头。缝的黑线叉依然在,但方向对调了,原本在左肩带的,现在居然跑到了右肩带。显然有人动过,并且翻了个面。我捏着那件旧内衣愣在那,阳台的推拉门是没锁的,白天没人,任何人都能进入。但楼下的防盗门却得通过门禁,无法随意上来。 球友